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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电梯终于到了,慌忙跨步进去,看那两门合上,将视线切成两半。

&esp;&esp;电梯到达一楼,温元嘉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向前,浑噩在小区游荡,这行李箱重如千钧,坠在背后,拖着他的两腿,带他往泥沙里陷,漫过口鼻耳朵,沉沉包裹视线。

&esp;&esp;太沉了,太累了,拖着它们······太累了,再也走不动了。

&esp;&esp;前面有个巨大的垃圾箱,温元嘉生出莫名的冲动,他两手抓住拉环,脚尖顶|住箱顶,向上托举半米,把箱子拽到桶边,奋力掀了进去。

&esp;&esp;咚的一声,心里的一块顿时空了,他摸索口袋,掏出手机,蹲在地上撬开,把电话卡从里面拔|出,干脆折成两半,手机划出弧线,落进垃圾桶中。

&esp;&esp;都结束了,到此为止吧。

&esp;&esp;这种飞蛾扑火的喜欢,莫名其妙的单恋······到此为止,一切都结束吧。

&esp;&esp;临出小区之前,背后似有视线跟随,温元嘉猛然转身,窗帘如同旗帜,随风起伏飘飞。

&esp;&esp;

&esp;&esp;温元嘉带着大包小包出来,两手空空回校,进卧室埋进床褥,掀被裹成一团,睡得人事不知,谁叫都不肯起来。

&esp;&esp;程俊不明所以,连着几天想说不敢说,想问不敢问,急的抓耳挠腮,进食堂给人带饭,凡是三楼拿出来的,温元嘉一口不动,外带的饼干面包之类的,倒是咬上两口,程俊百思不得其解,但温元嘉晚上不再出门,白天不再逃课,倒是不用硬着头皮请假,省掉不少麻烦。

&esp;&esp;这么浑噩过了一个多月,温元嘉像是活过来了,从行尸走肉恢复成人,屈尊降贵从被窝皇宫出来,到学校微服私访,只是上课心不在焉,不抢前排也不举手了,坐在最后一排机械转笔,眼珠盯着窗外,不知在思考什么。

&esp;&esp;这种状态持续两个月,程俊实在忍不住了:“元嘉,你到底怎么回事,说句话行不行,现在一天半个字不说,雕塑都比你话多。”

&esp;&esp;温元嘉眼睛盯着书本:“哦。”

&esp;&esp;“嗨嗨,别敷衍了,”程俊向前探身,敲敲温元嘉桌面,“你看下学期的课了吗,课越来越多,以后周六日都不休了。”

&esp;&esp;“好,”温元嘉翻过一页,“好······太好了。”

&esp;&esp;程俊头大,无奈推开书本:“这到底是怎么了······你新号多少来着,昨天手机坏了拿去修了,通讯录都找不着了。”

&esp;&esp;温元嘉机械转动眼珠,半天反应过来,慢吞吞抬头看他:“对不起,我没听见,你刚刚在说什么?”

&esp;&esp;程俊拍拍脑袋:“我说让你告诉我你的新号,嗨,换电话多麻烦,以前那个多好,6688绝顶靓号,又好听又好记,怎么说换就换了呢。”

&esp;&esp;“不要了,”温元嘉摇头,“不是我的,不要了。”

&esp;&esp;这段时间他总说些奇怪的话,程俊见怪不怪:“行吧,换吧换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衣服穿旧还得买新的呢。”

&esp;&esp;“人呢,”温元嘉说,“人怎么······换不了呢。”

&esp;&esp;“换啊,有什么不能换的,下一个更好,”程俊说,“嗨好吧,我现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没什么说服力的,但是怎么说呢,你看咱们读过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时还参加好几个社团,在那个集体环境里面,大家相处都特别好,互相留同学录建群聊天,约好以后五年聚十年聚二十年聚,但实际上呢,大家各忙各的,认识新的人进入新的环境,关系一段接着一段,都是往前跑的,想往后退都没机会。你比我们都小,可能一直跳级,对这些没什么感触,我今年二十五了,大部分同学都毕业了,有的本科就结婚把孩子生了,要是不要二胎,人生大事都安排好了。我呢,毕业至少三十,从规培轮转开始,要是四十能熬上副高,都算烧高香了。别想太多,想那么多没用,谁知道行星明天撞不撞地球呢,干就是了。”

&esp;&esp;温元嘉听得愣了:“程俊······谢谢,你真是位思想深邃的哲学家。”

&esp;&esp;“别别别,咱们这么熟了,怎么说都行,和外人可别这么夸人,会挨揍的,”程俊嘿嘿傻笑,“有句老话怎么说的,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其实很羡慕你,你特有天分,千万别浪费,浪费就可惜了。”

&esp;&esp;“好,”温元嘉乖乖点头,“谢谢你的教导,我会好好努力。”

&esp;&esp;他眼瞳比常人大点,眼型圆润漂亮,看人时雾蒙蒙的,像只乖巧黏人的小鹿,等待主人夸奖。

&esp;&esp;程俊摸摸鼻子:“可不是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要向前看。”

&esp;&esp;一切要向前看。

&esp;&esp;腺体又摇摇欲坠支持几年,温元嘉强制自己不去想其它的,抓紧时间看书学习,硬着头皮参与手术,从最开始的大吐特吐拿不起刀,到慢慢适应一些,即使两腿发抖,还能硬撑着站到结束。他悄悄买了小冰箱放在床头,用毛巾裹好冰块,每晚枕着冰块入睡,哥哥在老家成立了腺体专科研究院,他每到假期都过去帮忙,在实验室从天亮忙到天黑,记录各种数据,累了就在外面搭个硬板床,定闹钟隔几小时爬起来,揉着酸痛脑袋,在显微镜下拨|弄载片。

&esp;&esp;凌晨挂着沉甸甸的黑眼圈出来,到晚上都消不下去,成佳定时帮忙给他送一日三餐,在实验室外忧心忡忡站着,每次的饭拨弄两口都算好的,大部分时候怎么送进去怎么拿出来,热菜凉透黏在一起,牢牢冻成团团。

&esp;&esp;有一次起床头重脚轻,两眼发黑,面前的一切被卷进旋涡,视野里的东西时近时远,被浓浓雾气笼着,抬手试图触摸,攥到一手空气。

&esp;&esp;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又回来了,温元嘉迷糊向前,脑袋砸到墙上,软绵绵滑落在地。

&esp;&esp;再醒来嗅到淡淡熏香,眼前轮廓虚浮,什么都看不清楚,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旁边有哥哥的影子,他撑起身体,向前磨|蹭两下,挨到哥哥腿边,悄悄蜷缩起来,把自己卷成小团,脑袋扎进胸口。

&esp;&esp;记忆仿佛回到童年,他寂寞孤独害怕,每到母亲祭日,便会高烧不退,那时哥哥还让他黏着,他烧到人事不知,迷糊抱着枕头,梦游到哥哥房间,在哥哥脚边蜷着,夜里会被拎进被窝,塞进热水袋抱着,一觉睡到天明。

&esp;&esp;一场梦一个接着一个,冷汗出了满身,耳边雨声敲打,他被头痛惊醒,踢踏踩上拖鞋,拉开厚厚窗帘,默默坐在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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