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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节（第1页）

&esp;&esp;随即传来男孩儿惊慌失措的嗓音，“他怎么……怎么真喝了？那酒喝一杯……那么小一杯不会有事吧？”

&esp;&esp;跟随的几个内侍都是成人，不会像少年人心存侥幸，已经有人开始失声痛哭，有人大礼伏在地上，哀哀呼喊着，“裴相！”

&esp;&esp;他毫无反应，也毫无情绪，注视着自己的死亡，平静到近乎冷漠。

&esp;&esp;他三十多年的人生里，最大的情绪波动起伏，在她过世的那一年里，已经消耗完了。

&esp;&esp;死亡到来的那一刻，他的心情极度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esp;&esp;这么多年，群狼环伺，内忧外患，独自支撑起羸弱的中央政权，十几年的征战下来，他已经不年轻了。

&esp;&esp;死亡于他是个很好的归宿。

&esp;&esp;他闭着眼，多年习惯紧锁的眉头甚至都罕见地舒展开了。

&esp;&esp;原以为会是一次毫无留恋的平静离别，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先前想起了她，他的脑海里蓦然浮现起一个已经许久不曾想起的场景。

&esp;&esp;深秋萧瑟的江边，她浑身湿透，猫儿似的蜷在身侧，浑浊的江水一口接一口的从肺里往外吐，看起来只剩一口气，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扯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esp;&esp;就这么紧紧贴着他，瞪大那双乌黑漂亮的杏眼，眨也不眨地盯了他两个时辰。

&esp;&esp;这么多年，她看着他的眼神不曾变过，他真的不知道她的心意？

&esp;&esp;只可惜造化弄人，他带领着玄铁骑冲破八月京城动乱的那个夜晚，早在他们江边纹衮冕服走进了石室。

&esp;&esp;层层叠叠的深衣长摆垂落摇曳，行走时如步步生莲。她走去哪里，仿佛光就照在哪里，满室生辉，光华夺目。

&esp;&esp;登基在即，姜鸾遵从礼部规制，在紫宸殿里换上了繁复厚重的天子衮冕，但怎么都不肯戴十二旒天子冠——戴上了走路看不见。

&esp;&esp;脚下死也不肯换赤舄重屐——名字听起来好听，其实就是浅口牛皮的木底鞋，穿起来走两步脚疼。

&esp;&esp;“反正鞋子藏在衣裳里，没人看得见。”她抛下一句话，就扔下面面相觑的礼部官员，叮嘱几个东宫女官把十二旒衮冕冠直接送去太极殿，踩着乌皮小靴上了步辇。

&esp;&esp;她过来找人。

&esp;&esp;隐藏在庄重大礼服下的乌皮靴此刻踩在石地上，哒哒哒地走近身前。

&esp;&esp;姜鸾弯腰下来，关切地摸了摸裴显的额头，“怎么不说话？睡糊涂了？”

&esp;&esp;裴显依旧不说话，只是抬起头，凝视着面前的面容。

&esp;&esp;就在他从梦中惊醒的那个瞬间，梦里的景象潮水般褪去了，只留下一点朦胧的印象，还有从心底处传来的未褪尽的钝痛。

&esp;&esp;他看到她的那个瞬间，原本已经褪去的刺痛忽然重新聚拢，尖锐地扎了他一下。

&esp;&esp;“刚才，似乎做了个不太好的梦。”他回忆着，目光转向头顶的天窗，

&esp;&esp;“具体记不清了，只记得我似乎在梦里也有一场牢狱之灾……结局不大好。”

&esp;&esp;姜鸾噗嗤笑了。

&esp;&esp;“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人蹲了几天大牢，做梦就梦到蹲大牢了。”

&esp;&esp;至为尊贵的天子冕服随意地捋开，绣满日月星辰章纹的长衣摆层层叠叠地铺在地上，她也靠着石墙，并肩侧坐在裴显的身边。

&esp;&esp;“几天没有来看你，生我的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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