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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道左侧跪满了文武百官，一直从东华门排到景山。丧钟当当响彻云霄，大格格走不动了，小声啜泣着，拉了拉她的衣角，&ldo;小佟，我累了。&rdo;孝子孝女送殡原是应当的，不过也不是那么死板，碍于公主年纪小，可以变通变通。颂银欠身看她，小脸上挂着两行泪，简直要凝固住似的。她扬声叫来个太监，把大格格抱到他背上，让他背负着她走。那头观德殿里的灵堂都已经准备好了，大行皇帝棺椁停放几个月甚至几年，等到陵寝竣工，再经过一套繁琐的仪式就能顺利下葬了。所幸大行皇帝保佑，让她顺顺当当把差事办下来了。回望灵堂里，浓重繁琐的白，一层层的帐幔绣帷堆叠掩映着，已经指派了几百宫人分班祭奠上供，那座紫禁城算是彻底腾出来，归别人了。众人按原路返回，一场国丧基本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新旧两个朝廷的交接更替。内务府只管内廷的事，那些宫妃们得安排妥当。让玉和惠主儿是太妃，惠太妃生的是公主，百无禁忌的，公主可以随母同住，等到了年纪指婚赐府就是了，麻烦的是郭贵人。她位分低，生的又是大行皇帝的老儿子，阿哥年纪小，正是嗷嗷待哺的时候，又不能开衙建府，处置起来十分为难。述明和颂银合计半天不好安排，只得上乾清宫问皇帝的意思。那主儿倒大方，封了郭贵人一个太嫔的号，把萱寿堂拨给她和阿哥居住，待阿哥年满十四出宫，太嫔可以从子奉养。处理得还不错，可颂银总有些担忧，&ldo;皇上会不会对小阿哥不利？那么羸弱的一个孩子，经不得他揉捏。&rdo;述明举起书脊蹭了蹭额角，&ldo;如今尘埃落定了，犯不着和孩子计较。阿哥还小，看不出心性，等再大点儿，就瞧万岁爷的度量了。&rdo;有时候不得不感慨命运的轮转，当初先帝劫了豫亲王的胡，现在豫亲王劫了小阿哥的胡，将来会怎么样？历史会不会重演，只怕今上也有顾虑。不过这些暂且不急，还有一点转圜的时间，郭主儿随惠主子她们同住寿安宫，彼此能有一点照应。眼下叫人着急的是让玉，她和阿玛一说，阿玛气得胡子往上翘，&ldo;我看她是昏了头，我们佟家没有她这样不知羞耻的东西！好好的人，偏作践自己。那个陆润是什么玩意儿，弄屁股的主！她稀图他什么？&rdo;颂银道：&ldo;您也知道陆润水涨船高了，皇上美其名曰延用旧臣，不过为了标榜，其实怎么样呢？如今他是六宫都太监，整个内廷都在他手上，三儿要依仗人家，大约也是不得已吧。&rdo;述明响亮地呸了声，&ldo;倒他娘的灶！老子和姐姐都在内务府，缺她吃还是缺她喝，要她卖ròu投靠阉竖？你，明儿进宫给我狠狠骂她，要是不知悔改，老子剥了她的皮！&rdo;说着往外喊，&ldo;朋来！朋来！&rdo;外头管事的嗳了声，&ldo;听爷示下。&rdo;&ldo;上柜里称二两砒霜来！&rdo;颂银吓了一跳，&ldo;您要干什么？&rdo;&ldo;给那个不知道害臊的东西，&rdo;述明咬着槽牙说，&ldo;赏她泡茶喝！&rdo;因为败坏了名声，亲爹要毒死亲闺女，这就是大家族。颂银忙道：&ldo;您别上火，她如今够可怜的了，您还逼她，真不给她留活路了。&rdo;&ldo;进宫是她自个儿愿意的，她为什么进宫？还不是嫌尚家大爷长得不顺她的意儿！尖嘴猴腮像个马蜂，这是她的原话。贪先帝爷漂亮，自告奋勇，谁知道竹篮打水一场空，能怨别人？你告诉她，要怪就怪命，怪她那双眼睛，只瞧漂亮不瞧实惠。这回倒是实惠了，可那是个没把儿的，好好的太妃干上菜户了，她不要脸我还要脸呢！&rdo;述明把纸包往她手里一扔，&ldo;拿着，给她送去，不送我可骂你。&rdo;颂银无可奈何，掖进袖子里说知道了，又迟登道：&ldo;往宫里送毒，阿玛您是想害死我？&rdo;述明气冲了头，呵斥道：&ldo;让你明着送了？你是驴，不懂拐弯儿？你就护着她吧，要是被人拿住了，且有把戏让人瞧呢！&rdo;一面说，一面揉自己的肚子，&ldo;气得我肝儿都疼了。&rdo;颂银立刻献媚，&ldo;我让人上外头买炒肝来，吃什么补什么。&rdo;述明气哼哼说：&ldo;给我吃那汤汤水水的玩意儿，还是个猪下水，你骂我呢？&rdo;颂银茫然道：&ldo;哪里有人肝儿卖您告诉我，我买来给您下酒。&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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