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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苏呈不悦地偏过头去看,正好对上了元蘅似笑非笑的目光。元蘅的目光滑向他手中的银票,嗤笑一声,然后轻轻将那莲姝拽向了自己的身后。
&esp;&esp;元蘅道:“苏公子豪气,不过就那两千两,还是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esp;&esp;“元,蘅……”
&esp;&esp;苏呈咬牙切齿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还没等话说话,膝弯处被漱玉重重地踹了一脚,他一个没站稳就当众跪在了地上。
&esp;&esp;漱玉面无表情道:“叫次辅大人。”
&esp;&esp;自从闻临登基之后,启都中尚未有人敢这么对待苏呈。他痛得龇牙咧嘴,半晌才镇定下来,笑声中带着狠:“行,次辅大人。”
&esp;&esp;大抵是漱玉踹的时候留了点余力,苏呈颤巍巍地被侍从扶了起来,然后将凌乱的发丝甩到肩后去,面上笑得轻蔑,忽地拔高了声调,汝河畔众人几乎都能听得到:“都说次辅大人与那狱中的凌王私交不浅,看来果真如此。可我父亲这回是秉公办案,凌王谋反证据确凿!怎么,次辅大人要为你的情郎报仇么?啊?”
&esp;&esp;河畔众人的窃窃私语声顿起。
&esp;&esp;元蘅笑而不语。
&esp;&esp;苏呈大抵是觉得自己戳到了元蘅的痛处,想起当年自己的手险些被元蘅和闻澈给废了,心中正记恨,便道:“说中了不是?我爹乃兵部尚书,你的侍女凭什么嚣张?”
&esp;&esp;漱玉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开口时声音冰冷:“瞧清楚了,我可不是什么侍女,我是姜家女姜揽月。孑然一身,此生唯一的乐子就是杀人,杀够当年我家冤死的人数,我下黄泉,就不冤了……”
&esp;&esp;走近苏呈,漱玉微微挑眉,“你勉强能算成雨夜
&esp;&esp;“元大人真的风趣。”
&esp;&esp;苏瞿自顾自饮酒缓解难堪。
&esp;&esp;堂中其余人都出去了,此处只剩下了他们两个。相对无言的静寂如同撕开了一个口子,令苏瞿觉得莫名的不安。
&esp;&esp;窗子外像是落了雨,这是今夏的第一场酣畅的雨。这样淅淅沥沥的雨水不会引起黎民百姓的恐慌,是上天的惠施,预示着将是一个丰收的年岁。去岁那场涝灾仿佛过眼云烟,没几个人能再记得起。
&esp;&esp;雨水越过窗棱飘洒了进来。
&esp;&esp;元蘅伸手去接,水珠在手心聚拢,再顺着皙白的手腕滑落,轻巧地坠在桌角,盈盈地碎成数滴。
&esp;&esp;会是个好年岁罢。
&esp;&esp;若是闻澈此刻就在她的身旁,冲她笑,那就更好了。
&esp;&esp;她想起的不是闻澈在诏狱中的那副模样,而是曾经那个还算意气风发的闻澈。
&esp;&esp;是那个看着玩世不恭整日什么都不做的凌王殿下。是他一身鹤衣,倚着清风阁的窗子,隔着永胜街遥遥地冲她摆手,然后被她的转身就走气着了,咬着牙喊:“你还真走啊,不理人是罢?”
&esp;&esp;是那个总是有意无意往侯府去,只为能凑着个好时机见她一面的闻澈。
&esp;&esp;自幼时她对亲人失望开始,她总是在低估各种情分对于她而言的分量。
&esp;&esp;她觉得自己此生不会对谁情根深种,却又两次被这人绊着走不掉。往后许多年无论走到哪里,总想带着他。看到什么赏心悦目的景色,总也是会想着他。
&esp;&esp;会想,他若是也在,就好了。
&esp;&esp;即便如是想,元蘅也掩饰得极好。世上再没人能猜透她的心思。
&esp;&esp;收回了手,元蘅从袖袋中取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每一个指节,漫不经心地道了句:“先帝是怎么驾崩的?”
&esp;&esp;苏瞿的手一抖,杯盏落地发出脆响,酒液洒了一地。
&esp;&esp;元蘅扯动唇角轻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esp;&esp;就在他张口要解释之时,元蘅终于收了帕子,抬眸坦然地直视着他:“有些话,骗骗别人也就罢了。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份遗诏么?”
&esp;&esp;呼吸彻底凝滞,千万句要说的话都堵在抠喉咙,苏瞿觉得被人握住了脖颈一般窒息。宣宁皇帝那般谨慎之人,在明知自己命不久矣之时都知晓宣旨要明锦时刻守着朝云殿,怎么会疏漏立储一事?只不过这些只是猜想,苏瞿以为闻临登基日久,这桩事就能彻底过去了。
&esp;&esp;元蘅的眉眼背着烛光,让人看不真切,却能令苏瞿实打实地感受到她的平静。‘
&esp;&esp;平静得仿佛是在说今日这酒菜味道真是不错。
&esp;&esp;元蘅轻声道:“你知道那时先帝为何将我遣离启都么?”
&esp;&esp;认知被全部颠覆,那些众所周知的事如今竟被掀出另一层意思。这种不安让苏瞿的胸口愈发地闷。他见过元蘅据理力争的模样,甚至对此已经想出了应对之法,可这样冷静的元蘅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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