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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秦川一怔，背脊有些僵硬。他抬眼看向明姬，目光之中竟是明姬从来没有见过的流光溢彩。那是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气质，本来静水一般的黑色眼眸中突然泛起了波纹，被清晨的光线一映照，仿佛照亮了整个天地。明姬定定地看着，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有些痴了。令秦川的容貌并不算出众，可是如今坚硬如铁的铠甲披身，反射出凛凛的寒光，与令秦川眼中清冷的光芒交相辉映，竟让人不敢逼视。那挺括威严的戎装穿在他身上，仿佛是为他精心打造的一般，越发衬得他身姿颀长挺拔，气势凛然。晨光中，他仿佛上古的战神，不容亵渎。“既然陛下也准备好了，便即刻动身吧，趁着晨风清凉。”沉默了片刻，令秦川仿佛没有发现明姬的目光，说道。明姬本来还有很多的话想要说，可令秦川都这么说了，她想好要说的话便一个字都再不能说出口。她神色复杂地看了他淡然无波的脸庞一眼，道：“好，同行吧。”令秦川点点头，默许了。令秦川只带了童衡，还有几件换洗的戎装，轻便得很。两人一路步行，到了宫门口，已经有仪仗在那里候着了，看到明姬和令秦川一同出来，都齐齐行礼，跟在二人身后。正文一路走来，谁都不说话，童衡为了不遭嫌，也都尽量控制着呼吸，把自己弄成透明人。到了城门口，天早已大亮，接近辰时。而大军已经在城门外集结完毕。因为此战意义重大，各家各户百姓们也都早早起来，到城门口送行。气氛庄严肃穆，百姓看到明姬和令秦川一同出现，都纷纷跪拜下来，诚心地高呼：“参见陛下！参见大将军！”是的，这个时候，令秦川不是皇夫，而是大将军，众人景仰的大将军。外面的大军也齐齐跪拜下来，俯首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渝千秋万代，永世昌盛！”明姬微微一震。一直以来，明姬对于战士都是很敬重的，特殊的敬畏之情。因为她知道，边疆之所以平静，她的改革之所以能够成功，全赖将士们在前线冲锋陷阵，保家卫国。所以，将士在她心中的地位极高。“众将士不必多礼，都起来吧！”明姬的声音也是中气十足，明明是娇脆的女音，可偏偏让将士们都肃然起敬。明姬这一次没有选择登上高高的城楼，而是站在所有战士面前，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大声说道：“场面话不必多说大家心里也都明白，乌兰这一次几乎是拼上全国的资产与我大渝放手一搏，而我们大渝勇敢的男儿为了家园不受践踏，为了亲人不受残杀，为了姐妹不受，自当积极迎战！”虽然这里最是空旷无比，而明姬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力量，在空中激起了微微的回音。“是！”回应明姬的是排山倒海一般的声音，仿佛把古老城墙上的尘土都震得簌簌而落。“将士们不必担心后勤问题，有朕在你们身后严格把关！你们要做的，只有英勇杀敌，把贪婪可恶的乌兰人赶出大渝的领土之外！”明姬又肯定地承诺道。皇帝说出的话就是圣旨，所以，明姬一定会做到的。一时之间，将士们和百姓们都不约而同地跪下去，高呼道：“陛下圣明！”“去吧，你们的妻儿父母、兄弟姐妹，还有朕，都等着你们凯旋而归！”明姬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情感，顿时点燃了众将士满腔的热忱。“定不辜负陛下的期望！”一直不出声的令秦川，此刻掀袍跪地，高声说道。声音如同洪钟，引起众人心弦的共鸣。“定不辜负陛下的期望！定不辜负陛下的期望！定不辜负陛下的期望！”一时之间，京城南门全都是这样振奋人心的呐喊。“陛下，我走了。”令秦川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没有丝毫称得上情绪的东西。说罢，他转身走向大军。明姬猛地拉住了他的手臂。令秦川微微皱眉，回过头来说道：“陛下还有何吩咐？”明姬忍住紧紧抱住他的冲动，面色尽量平静，但语气还是控制不住流露出了几分担心：“你身子不大好，落下了病根后便老是咳嗽，军营寒苦，药带去了吧？”正文令秦川有些诧异，一时愣住。明姬一直没有来过霜华殿见他，怎么会知道他是因为落下了病根所以咳嗽？难道，她一直关心着霜华殿的动静吗？也是，这种事情，直接拽个御医问问也就问出来了。令秦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总是把自己的真实情绪掩饰得好好的，谁也看不出来。“陛下，军营之中有军医。”他说道。明姬有些尴尬地笑笑：“是朕杞人忧天了。不过，你也还是要小心一些。”“我明白。”他简短地回道。可是明姬心里还是觉得不安，深深的不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这一次敌人太过强大，她关心则乱。明姬抬头，眼睛忽然直直地望进令秦川的眼睛。只可惜，令秦川的眸子里除了一片冷淡的黑暗，什么都没有。可明姬还是固执地望着他的眼睛，目光不肯移动分毫。令秦川的黑眸里，渐渐浮现出几许疑惑。“秦川，你一定要活着回来，答应了我的，不可以反悔——”明姬一个字一个字咬着，说得极为用力。仿佛只有这样用力，才能把她的话刻进令秦川的心里。令秦川的身躯一震，只不过极其不明显，没有任何人发觉罢了。明姬的声音那样低，那样沉，似乎已经代表了千言万语。令秦川终究肯定地点了点头。明姬心头微微松快，紧抿的嘴唇此时也多了一分血色。她笑起来，剪水双瞳里浮起了柔软的潋滟的光，道：“那我就等你，等你活着回来。如果你回不来——不，你一定会回来的。”其实她想说，如果他回不来，那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找到他，然后让整个乌兰给他陪葬。旁边的众人好像都没有看到明姬和令秦川说话一样，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就算之前有那样的流言又怎么样？皇夫少说也陪伴了陛下十一年，这情分不是随便一个人能够替代的。人家夫妻话别，他们不好打扰。就连那些将士们看到明姬和令秦川在说话，又看到向来严肃端庄的陛下露出那样小女儿一般的笑容，想起自己家中的妻儿，也不禁感怀。连陛下的夫君都亲自挂帅上阵去打仗了，他们还怎么好意思退缩？令秦川全然顾不上旁人心里的想法，他眼前只有那个明艳娇俏的女子，对他情深意重地说：“那我就等你活着话回来。”他几乎再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想要上前把明姬紧紧抱住。那是他的绾绾，他以为会是他一个人的绾绾。下一刻，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明姬已经被他圈在了怀里。——他终究没有忍住。其他人也被眼前的情景惊得呆住了，竟然好半晌鸦雀无声，耳边只有细微的风拂过。明姬在同龄女子中算得上是高挑的，可是被令秦川抱在怀里，竟也显得分外娇小。她的下巴抵着他的肩膀，脸上的表情近乎呆滞。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令秦川方才还是面若冰霜，怎么会突然上前来抱住了她？还是众目睽睽之下。正文对不起这么近的距离——近得明姬能够感觉令秦川那炽热的胸膛，炽热的心跳。此刻，那心脏可是为了她在跳动？明姬一时没有说话。令秦川显然也是怔住了。他没有想到，他自制力一向很好，今天居然会破了功，抱了明姬。可是，他竟然不后悔。那散发着淡淡的不知名的清香的青丝就在眼前，那软玉温香就在自己怀里，那么妥帖，那么温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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