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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节（第1页）

&esp;&esp;他羞怒之下将桃花饼夺了下来，扔到旁边的墙根处。这样不符合名士风度的做派，万不能被旁人瞧见了去。他仍昂首挺胸，笑脸迎人，对掀起帘子朝他招手的顾承业施礼寒暄。用宽大的袍袖将身后狼狈的小姑娘遮掩好。

&esp;&esp;待所有的车驾离开，他才忍着背痛，俯下身，正了正云岫头上那支还算应时的粉宝石发簪。然后半蹲下身，开始系外袍上的绳结。他不惯做这些事情，打的结极乱，不经意间，他的右手碰到了她的下颌，他只觉得她在瑟瑟发抖。

&esp;&esp;后来，父亲战死，钟氏在兵权上再无独当一面之人，朱氏也因重病随了父亲去。这是乱世，如此局面便意味着钟氏从此只能沦为穷图

&esp;&esp;二月辛酉，金乌初升，栖于玉栏，片刻后，便有霞气缭绕蒸蔚，如镜台喷花，绮罗环扇。区区五日光景，长安城与宫城靖安，部分朝臣已归家看顾，城东的灞上战场也基本清扫完毕。

&esp;&esp;王师与叛军的对抗不过是天光之下奔流的渭水，但王师与王师之间的抗衡才是万流相汇处的暗潮涌动。世家与世家的纠葛，中枢与地方的权衡，人人心里的一盘算计各自摆开，局势不可谓不险恶。

&esp;&esp;女流、小辈、佞幸、外戚，四种描绘加身的陆昭如今掌控禁军，为解救禁中皇帝的立场

&esp;&esp;在达成某一个共识后，众人的施力点也便有了方向可寻，关于北镇设立郡县、赋税以及相关政令旋即被加以讨论。

&esp;&esp;为了尽快送走北海公这个尊大佛，以薛芹为首的一众掾属可谓不遗余力开出了极高的价码。原六镇地区设立朔方郡，由北海公元丕兼领郡太守。取消镇民镇户，改为普通民户。朔方郡十年之内免去一切赋税，但兵役仍如常，由朔方郡各家承担。当然，还应有一些位比三公的赏赐，不过这些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置喙的了。

&esp;&esp;丞相府议事刚刚结束，永宁殿便有人传话，请吴淼、陆昭等人入觐赐膳。

&esp;&esp;寻常时日，皇帝于宫中赐膳不过是将饭食送至各处，但今日特地宣诏，想来也有要事。陆昭与吴淼不敢耽搁，即刻动身前往永宁殿。

&esp;&esp;永宁殿外此时也有其他等候之人，太子与淄川、渤海二王，姜绍亦在列，众人相继见礼。元澈已有几日未见陆昭，本想上前搭话，却见姜绍抢先一步，拉过陆昭笑语道：“这几日宫内宫外俱安，连荒败的逍遥园一带都已肃净。吴郡琼枝扎根北庭，如今连同近畔也都不乏清风濯濯。”

&esp;&esp;陆昭如今风头正盛，身边不乏吹捧之词，然而面对姜绍过于热情的夸奖，连她也是尴尬难言。姜绍也不理会其他人蹙起的眉头，开始询问起行台风物，直到魏帝宣诏，众人才各自整理仪容，班列入殿。

&esp;&esp;由于京畿才收复，皇帝赐膳也没有太过奢华，即便是三公也仅有一道荤菜。陆昭的菜式如今与吴淼、姜绍等人等同。只是三公多为花甲老人，即便是荤菜也是炖的极软烂的肉汤，素菜多做成羹汤。也难怪，做到三公者基本都是苍髯老者，就算是侍中等近职也都是孔昱这样难称壮年之人，膳房早已经习惯作此布置。陆昭觉得也不能怪他们，怪只能怪自己混得太好。

&esp;&esp;席间，皇帝自然问起了京畿治安之事，陆昭也如实作答。然而话音刚落，却见元湛遥拜上座中的皇帝，道：“儿臣也有一言想禀明父皇。”

&esp;&esp;魏帝抬抬手道：“说吧。”

&esp;&esp;元湛既得允许，旋即出列趋步殿中，而后再行礼叩首道：“父皇，儿臣以为京畿虽安，但宫城早已残败不堪，禁军宿卫也不过万人。眼下各镇勤王，耀兵地方，与其待来日方镇相聚长安，不若暂时迁居平城。平城虽不及两京繁华，但守备充足，上可慰先祖在天之灵，下可抚六镇旧贵之心。听闻太子殿下也即将成婚，何不借此机会郊祭昭告，复我魏国旧俗？”

&esp;&esp;元湛话一说完，众人皆放下杯盏，静默不言。姜绍甚至不乏有些局促地看向陆昭。

&esp;&esp;魏帝却不置可否，先命刘炳替大家布菜。待气氛稍稍缓和下来后，才开口道：“大禹出于西戎，文王生于东夷，皆德居中原。屠各小丑尚惜汉甥之名，朕承天命，国祚岂能轻移？”

&esp;&esp;所谓屠各小丑乃至西晋末刘渊。刘渊本是屠各族后裔，却为了承接汉命，篡改自己的族谱，改为与汉朝刘氏有联姻的南匈奴后裔。这看上去并不高明的政治手段，却是一个非汉政权参与逐鹿中原所迈出的权杖

&esp;&esp;原本定在二月初五的大朝不知因何故暂停，宫中并无圣体沉疴之说，这让整个宫城陷入了诡秘与沉寂之中。正当众人心惊胆战地观望时局的时候，一场浩盛的春雨伴随惊雷吞噬了整个长安。

&esp;&esp;由中书省制诏，加皇帝印玺与尚书印，决意将三公架构改制。原先的丞相、御史大夫、太尉三公，改为太尉、司徒、司空，丞相名号虽有所保留，但不会常设。而太尉吴淼转任司徒，至于太尉、司空二公之职，眼下并无定论，仅以姜绍则加太傅，以便其随太子启程，赶往行台。

&esp;&esp;天地混沌，这样一纸诏书投于朝野之中，如同夜空紫电一般耀睛夺目，继而传遍整个大地，带来启瞆振聋的惊天巨响。

&esp;&esp;几乎没有人知道在此前一日，女侍中、殿前尚书陆昭曾入永宁殿，奉上了一份案卷。这份案卷所涉之大，牵连宗室，牵连世家，亦牵连北镇鲜卑旧勋，以及遥遥暗指着盘踞在灞桥之东的北海公与一个普通皇子可能形成的某种关联。

&esp;&esp;所有的一切只含蓄表达了一个用意，那就是皇室与世家并不希望北海公元丕过于靠近长安。而将三公权力再度拆分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将尚书的权力，确切的说，是将录尚书事的权力推到最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如今录尚书事的太子，未来录尚书事的权臣，在完成了身体与信任的交付后，即将上演一场权力的交付。

&esp;&esp;冰冷的湿气穿过檐角与廊道，卷着继袵上的白檀香，游丝一般滑入门后，继而在不易察觉的关门声中戛然而止。室内的烛火微微跳动了一下，随后恢复了安静。

&esp;&esp;“拜见父亲。”陆昭的双手平抵额头。这是自陆家占领长安宫城后父女二人首次正式相见。虽然陆振也暂居宫内，但是毕竟曾任吴王，因此许多重要的政治场合都退避不见，谨守自己少府监一职。

&esp;&esp;陆振抬抬手，而后道：“皇帝与我们拉锯也有些时日了，该来的总归是躲不过去，关于二公问题你是怎么看的？”

&esp;&esp;三公改制后，职能上已经出现比较大的变动。先前是丞相、御史大夫、太尉的三公局面。如今丞相之名不设，司徒继承了丞相部分职能，掌民事功课，比如核算每年各地的户口增减，查盗贼课，以及各郡官吏的考察与督导。九卿之中，司徒分管了太仆卿、廷尉卿以及大鸿胪卿。算是将部分人事监察、内政权、皇帝车马兵器的制作权、司法权以及诸侯国外藩事务权掌握在手，仍是外朝官第一人。

&esp;&esp;这个位置交给吴淼，其军功出身和宿卫底蕴可以保证政令下发时的通畅。而与关陇等世家不和的人际关系，则可以保证在行政的过程中既不会独大，也可以稍稍抑制世家们的网联。

&esp;&esp;而余下来的太尉与司空两个职位，一个是要留给行台的台臣，另外一个需要用来加赠北海公。虽然北海公元丕会归镇，但在前朝，太尉、司空已属于可以在外遥领的加官。

&esp;&esp;现在，谢氏与魏氏的案宗已经被摆上台面，长安方面即将借此与北海公对话，陆昭即将出使前往灞上。所以，皇帝为了避嫌，就没有针对怎么选这个问题提出自己的意见，而是直接交到了陆昭手上。

&esp;&esp;陆昭道：“现在呼声较高的是加封北海公为司空。司空本职掌水土工程以及相关管理的考察与监督。名义上分部宗正、少府、大司农三卿，并参议大政，实际上权归尚书，三公上下行文，受成而已。于名义上讲，宗正负责皇族事务，少府亦为皇宫后勤，多由皇室宗王担任。至于司农之任，薛公领度支尚书，谢公领大尚书，且治粟内史还有关陇何婴，早已将财政人事之权分去大半。”

&esp;&esp;“此位若予北海公，相当于将其完全架空，只怕北海公不会满意。不过迫于压力与年龄之故，北海公或许会勉强答应。但是女儿认为此职交予北海公，短期看来或许世家受益，但是长期看来却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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