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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谢镜渊闻言脚步一顿,无声眯眼,直想一剑砍死这个烦人的老东西。大清早抬着尸体来寻晦气不说,坐在门口给谁看。他冷笑着吩咐道:“他要坐便让他坐,敢进来一步,生死自负!”
&esp;&esp;围观百姓见状低声议论纷纷。梅奉臣在民间的名声实在太好,可比包拯宋慈之流。如今为了查清人命案子,竟做到如斯地步,相比之下,谢镜渊反倒显得有些不通人情了。
&esp;&esp;“这还用查么,和九娘私奔的那个公子就是楚熹年,现如今人死了,肯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esp;&esp;“这可说不准,楚公子在温香楼一掷千金,都是为了九娘,他怎么可能舍得杀了九娘,依我看,怕是谢将军暗下黑手。”
&esp;&esp;这个答案一出,直接把舆论风向带偏了。毕竟“小三”不明不白的死在外面,嫌疑最大的就是“正房”。更何况谢镜渊毒辣之名在外,满京城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esp;&esp;不过一上午的功夫,这件事就已经传遍了京城,曲阳侯府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当梅氏得知楚熹年缠上人命官司的时候,眼睛一闭差点昏死过去,醒过来我家将军
&esp;&esp;那白布哗的一下被掀至半空,上面脏污的血痕在阳光下无所遁形,如断线的风筝飘飘落地。方才被掩住全貌的尸体顿露真容,却让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esp;&esp;九娘是温香楼色艺双绝的花魁娘子。堆雪之肤,丹朱之唇,顾盼间曾经引得多少贵族子弟拜倒裙下,谁也没料到有朝一日她会死得如此难看。
&esp;&esp;她就那么静静躺在担架上,一双眼睛浑浊无神,直愣愣看向青天。脸部肌肉因为腐烂而塌陷,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不规则绿斑,腹部血肉模糊,虽依旧经过处理,但还是引来蝇虫在周身飞舞,腥臭扑鼻。
&esp;&esp;一件牡丹绿纹的广袖裙被血水浸得看不出模样,破破烂烂。
&esp;&esp;周遭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有胆子小的吓得不敢再看,却还是忍不住从指缝间隙偷瞧。人就是这么一种矛盾的生物,当好奇心战胜恐惧,他们可以直面许多残忍之事。
&esp;&esp;就连楚焦平都因为尸体死状可怖,偏头避开了。
&esp;&esp;最冷静的反而是楚熹年。为了便于观察尸体,他直接掀起衣袍下摆,蹲在了尸体旁边。一边细细观察,一边道:“梅大人有什么事要问我,便在此处当着众人的面问吧,你廉镜司的门槛太高,我怕是踏不进去。”
&esp;&esp;楚熹年身份不同寻常百姓,梅奉臣不可能按照寻常流程传他上堂审讯,那是京兆府的事。廉镜司行事风格一向如此雷厉风行,但凡牵扯到权贵的人命官司,直拿直问,皇权特许。
&esp;&esp;梅奉臣见他不仅没有吓得屁滚尿流,反而如此镇定,心中不由得高看了他几分。面无表情命人呈上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置着一块血迹斑斑的君子佩:“此玉佩上刻着你的名讳,发现九娘尸体的时候,就攥在她的手中,你如何解释?”
&esp;&esp;怪不得梅奉臣敢这么找上将军府的门,原来是因为有“铁证”。
&esp;&esp;女子簪花,男子佩玉。名门望族之人皆有一方玉佩刻其名讳,以显身份。曲阳侯当年喜得二子,专门花大价钱寻了一方好玉,请能工巧匠雕了两块君子佩,楚焦平与楚熹年各有一块。
&esp;&esp;楚焦平的玉如今仍系在身上,楚熹年的那块玉却因为在京郊与人赛马,不慎掉落跌碎了。此事严密,并无外人知晓。
&esp;&esp;楚焦平拧了拧眉,愈发觉得此事不简单,对梅奉臣道:“梅大人,我二弟素来胡闹,早在几月前就已经弄碎了玉佩,不知流落何处,若仅以此为证据,是否太过轻率?”
&esp;&esp;“轻率?”梅奉臣声音苍老,“若觉轻率,他便应该随我去廉镜司将此事调查清楚。再则,老夫并未说楚熹年就是杀人凶手,只是如今他嫌疑最大,故才盘问一二。”
&esp;&esp;楚焦平还欲再言,却被梅奉臣抬手打断,神情严肃:“此事与你无关,多说无益,去休去休!”
&esp;&esp;楚焦平是朝中新秀,在梅奉臣这个老人面前,也不得不礼让三分。
&esp;&esp;而“中心人物”楚熹年却全程都没出声。他就像一名认真的仵作官,低头仔细检查着尸体,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esp;&esp;尸体身上有多处剑伤,共计三十四道,长约四寸。其中致命伤在脖颈处,被人一剑封喉,初步判断是失血过多致死。
&esp;&esp;发髻散乱,嘴巴微张,有不明血痕。头发长度原本到腰,却有多处齐齐割断的痕迹,似被剑锋所伤。
&esp;&esp;凶手是一名剑术高手。
&esp;&esp;楚熹年面不改色的拉开九娘衣襟,继续检查。发现她身上除了尸斑无特殊吻痕,玉簪等物俱在,排除见色起意、因财杀人的可能性。
&esp;&esp;将九娘的袖子缓缓上拉,她左右双臂皆有剑伤,右臂剑痕向内倾斜,左臂剑痕向内倾斜,且位置高度一致,长度深浅也一致,似是同时造成。
&esp;&esp;凶手可能是一名擅使双剑的高手。
&esp;&esp;楚熹年握住九娘的手,一根根掰开她的指尖,发现骨节粗大,满是厚茧,只让人觉得这双手生前一定很有力。
&esp;&esp;九娘绝不是普通的青楼弱女子。
&esp;&esp;楚熹年直接略过她因为充满腐败气体而微微鼓胀的肚子,看向了她的鞋底。上面沾着些许黄泥,还有浅褐色带着白絮的芜花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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