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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五岛千里的神情愁肠百结,她轻声道:“这件事……还要从主君在世时说起。”
&esp;&esp;“主君在世时,我与他在运河岸边相识,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久松大名家的公子,他也只当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贵族女儿,我与他一见钟情,二人之间的欢喜之情是如此强烈,以至于罔顾礼法,夜夜相会……”
&esp;&esp;她不涂黑齿,唇色素净如雪,看着更显娇小婀娜,弱不胜衣,可她的眼睛却是明亮的,话语里也饱含一种天真纯粹的爱恋,充满了奇异的反差感。
&esp;&esp;“后来,我和他的事情被长辈发现了,纸包不住火。”她苦涩地笑了起来,“但我们终究还算是有身份的人,家世的阻碍并不十分严苛,他决心要娶我。”
&esp;&esp;她叹息道:“现在想起来,那真是一段梦幻一样的日子啊……犹如川底涸,地下有泉通,可这场梦也很快就醒了,并非我年老色衰,而是他渐渐厌倦了我,另娶了其他妻室。”
&esp;&esp;——口上不言爱,心中恋意浓。犹如川底涸,地下有泉通。她的眼底盈着心碎的泪光,想必这段经历确实伤透了她的心。
&esp;&esp;“一位中纳言的女儿,因为喜好穿紫衣,主君唤她作若紫夫人;一位宫内卿的女儿,因为喜好穿红衣,主君唤她作栗梅夫人;一位大膳大夫的女儿,因为喜好穿绿衣,主君唤她作御召茶夫人。全是娇艳的美人……”她的笑容愈发痛苦,“而我呢,因为习惯穿蓝衣,他就一视同仁,名我青藤夫人,全然不顾我们过去的情分,何等薄情的郎君啊!”
&esp;&esp;宫内卿,中纳言,大膳大夫……三个女儿,三种职务。
&esp;&esp;闻折柳蹙起眉头,追问道:“然后呢?”
&esp;&esp;五岛千里的面容更加悲伤:“然后……从主君染病离世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esp;&esp;怪谈(十二)
&esp;&esp;在场诸人都被她的叙述吸引了心神,舒云和舒雨两姊妹不由追问道:“接下来呢?”
&esp;&esp;“接下来怎么样了?”
&esp;&esp;五岛千里看了他们一眼,娇媚的面容难掩恐惧,压低声音道:“主君的身体发生了……很奇怪的变化。”
&esp;&esp;她抬袖捂住咽喉的部位,仿佛想起了什么极为不舒服的回忆,“那也是一年的深秋,他在赏玩红枫时不慎落水,回来后就发了高烧,无论多少名医,都不能让他的病变好一分一毫,以至于主君在榻上苦苦挣扎了一月之久,最终还是走了。”
&esp;&esp;“在那个月,除了仆从医生,就是我在床前侍奉汤药,悉心照顾主君。我至今仍然记得,他整夜哀吟不休,全身肌肤灼热无比,不停地溃烂脱落,散发出腥臭混浊的气味。哪怕用药愈合,上面也会出现一片片密密麻麻的扇状重叠伤疤,简直像极了……像极了可怖至极的鱼鳞。”
&esp;&esp;五岛千里的眉头深深蹙起,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盈满难耐的细微泪花。
&esp;&esp;“主君生病的日子里,无论是栗梅夫人、御召茶夫人,还是若紫夫人,都对主君的怪病讳莫如深,掩鼻侧目,鲜少来过问一句……也是,她们毕竟是宫内大员的矜贵千金,我一介区区城持大名的女儿,又怎么能和她们相比?”她悲哀地笑了一声,神情中充满不甘的倔犟,那雪肤花貌,美人悲容,着实于子夜动人心魂,“后来,纵然主君走了,她们仍然畏惧主君身体上发生的异变,不敢主持处理他的葬礼仪式。”
&esp;&esp;一口气说的话太多,她停下来润润嗓子,平复心情,接着道:“不过,真正可怕的事情,则发生在吊唁的时候。我们已经往主君的嘴里,身上涂抹了大量珍贵的香料,可还是遮掩不住那股剧烈的腥臭。明明是非常令人厌恶的味道,但我看见,那三位夫人却都在暗地里咽口水。”
&esp;&esp;“咽口水?”闻折柳一愣。
&esp;&esp;五岛千里点点头,喉咙因为不适而微微抽搐,显得嗓音十分压抑:“没错,就是咽口水,好像饥饿的人闻见食物的味道那样咽口水。然后,在途中……然后……”
&esp;&esp;似乎是回想到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她再也说不下去,满脸正欲作呕的神态,不得不用袖子遮住容貌:“失、失礼了……可我实在是……”
&esp;&esp;杜子君温声道:“没事,说不下去,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esp;&esp;无人入眠剩下的三个人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谢源源慌乱道:“怎么回事啊姐,你好温柔啊!”
&esp;&esp;杜子君不理会他,转而冷冷注视着管家,沉声道:“你是管家,这里发生的事,你应该也略知一二吧?主人不愿意再回忆下去,那就由你接替好了,葬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sp;&esp;突然被眼神冰冷,气场强大的巫女点到名字,管家不禁吓了一跳,急忙躬身道:“是……是!既然青藤夫人对此等怪事难以启齿,那就由小人代劳。在葬礼上,栗梅夫人、御召茶夫人和若紫夫人就像疯了一样,对主人的遗躯露出饥肠辘辘的丑态,并且不顾仆人的阻拦,扑上去……扑上去撕咬了主人的肉!”
&esp;&esp;玉红摇咬紧烟嘴,若有所思:“怎么,食人吗……”
&esp;&esp;管家说:“主人的遗体被她们撕扯的残缺不全,许多大人当场吓晕了过去。为了避免更大的差错出现,我们不得不将三位夫人关起来,但到了第二天,就像疱疹,或者传染的瘟疫,她们身上同样开始脱落皮肉,长出鱼鳞一样的伤疤……接下来,服侍她们的侍女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慢慢的,整个府上或多或少,都染上了这种怪病。”
&esp;&esp;贺钦道:“这病还能传染?”
&esp;&esp;五岛千里悲不自禁,她哽咽着卷起袖口,为玩家们展示手腕上的异状。
&esp;&esp;她的肌肤白如霜雪,如凝着一段月光,但就在那堪称完美的手臂上,却由浅到深,隐隐浮现着一排排畸形的坚甲状灰白色鳞纹,密密层层、凹凸不平,看上去恶心得要命。
&esp;&esp;谢源源满脸抗拒:“哇这个……简直就是密集恐惧症的克星啊!”
&esp;&esp;又闻到了!闻折柳心下一凛,盯着五岛千里的手腕,少了厚重布料和衣被之香的遮掩,空气中的鱼腥气简直在瞬间增浓了好几倍!
&esp;&esp;看见众人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的嫌恶神情,五岛千里面容苦楚,轻声道:“这个病越闹越大,死去的人也越来越多,最后,将军不得不下令,将我们逐出江户,他让宫内的阴阳师大人动用神妙异法,令整座宅邸连夜间坐落于偏僻荒野的山间……而我们在这里,一住就是很多年。”
&esp;&esp;贺钦追问道:“那食物和饮食……”
&esp;&esp;五岛千里轻轻摇头:“无须担心,宫中的神官大人,每月都会让式神押送而来,足以供给整栋府邸的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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