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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年嘛,说的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题,无非是聊聊都认识的朋友、聊聊以前、聊聊最近。
苏木在一旁坐着,他压根不相信乔五爷会因为念旧,专程跑来自己家拜年,前面二十多年都没来过,苏家也没去他家拜过年,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心里总觉得是冲着自己来的,已经做好了拒绝对方向自己借钱的准备,在他看来能够被对方盯上的就只有钱。
从小在唐人街长大,见多了有借无还的场面。
友谊、血亲之类的东西,在钱面前都可有可无,借钱的时候好话一大堆,等还钱时候就没那么好说话了,而且关系好点的还不好意思让对方写借条,闹到最后好心被狗咬了一口,闹到法院也没辙,毕竟没办法证明对方确实借了自己的钱。
就算有证据,对方一口咬定自己没钱还,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谁家钱是大风刮来的?只能说人心崩坏了,尤其是唐人街这个穷地方,久而久之,谁也不愿意相信谁,哪怕是亲兄弟也这样。
苏木发财后,除了自己家人外,用钱帮过的人不算多。杜仲算一位,借给他五十万美元去投资微软股票,还有就是姑姑家,而李平安那边,算是两人合伙一起创业,当初李平安也是出了钱的。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苏木很早就懂了,以往哪家亲戚来借钱,说是借,但其实从没想过能够真正还回来,苏木可以给姑姑家买房子,帮表妹琪琪支付学费,但并不喜欢借钱,无论是借给别人,还是别人跟自己借,都不喜欢。
有借有还固然好,可一借不还的也多,尤其是在唐人街,因为缺乏信用,导致“借钱”这个词,变成了跟“送点钱给我用用”意思差不多。主动还钱的人居然成了少数,借给对方钱的人,要钱时候反而得看借钱的人脸色行事,什么时候还、还多少,都得看欠钱者的想法。
当年苏木奶奶重病,老爹苏丁财带着他去跟一位亲戚要债,就两千美元,借了七年多也没还钱的意思,一听老爹提到还钱,苏木到现在还记得对方脸色立马拉了下来,好像在从他身上割肉似的,从此对“借钱”深恶痛绝。
谁家真有缺钱的时候,宁愿当做善事白给对方钱,也不愿借,要不然对方装作忘了这事不还钱,那岂不是钱拿不回来不说,还白白体验一回“人心险恶”。
这个成语的意思苏木懂,不需要再亲身领悟,唐人街鱼龙混杂,干什么的人都有,连毒贩都有不少,最多的一次苏木遇到四五百人打群架,其中一方就是乔五爷的儿子找来,该见识的差不多都见识过了。
老头跟乔五爷聊着,话题突然扯到了苏木身上,乔五爷问道:“听说你现在连布什总统都能扯上关系,洛杉矶的市长也认识?前几年市政厅突然关注起唐人街,据说就是因为你跟市长打了招呼,施密特市长。”
不明白为什么问这个,苏木点点头默认了,告诉说:“联系比较少,现在生意大多在硅谷那边,只在聚会上见过两次。”
乔五爷沉默片刻,叹气说:“小苏,我麻烦你件事,我儿子因为点事被抓起来了,给他请了最好的律师,诉讼依然不顺利,如果真按照最坏的结果来,可能这辈子都在牢里出不来,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老头我请你件事,能不能帮忙打个招呼,别判那么重?为了这件事,闹得我这一年都没消停,公司也转手给其他人,能想的办法我都想过,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忙试试?”
“……”
好吧,听到这个请求,苏木开始希望对方是来跟自己借钱的了。
干涉司法公正,这绝对是个大罪名,一旦捅出去,他名声就算是在下层圈子里坏光了,规则内的事情都能做,但有些触及底线的事情不能做,比如干涉司法公正。
所以哪怕是大公司遇到普通的官司,依然在想办法找好律师、找突破口,而不是利用人脉关系去摆平,退一步来说,哪位政客敢在这种事情上插手?万一被捅出去,这辈子无法继续从政不说,还得面临很严的牢狱之灾。
信用和法制体系是美国社会秩序稳定发展的重要基础,身为商人,而且还是刚取得一点成绩的商人,苏木如今被放在了聚光灯下,一点点问题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既然乔五爷儿子面临死刑以下的最高刑罚,说明真的干了不可饶恕的事,为帮那位完全没有交集的家伙,而让自身冒险,绝对是种无比亏本的买卖,当初那点交情,还不足以让苏木将自己置身险地。
万一他儿子大嘴巴,在监狱里跟别人谈到这种事,苏木怎么办。好不容易才爬到世界顶级圈子里,说不定又会被一脚踹回去,一个小小的水门事件就将美国总统尼克松拉下马,干涉司法这种事同样属于不能涉足的险境。
苏老头见识不多,可半点都不傻,说道:“嗨,你也太高看他啦,这种事哪能帮上忙,你儿子出事了?我头一回听说,犯了什么事?”
乔五爷顿时难堪,他总不能说自己儿子强*了姑娘,最后那姑娘直接跳楼,被人目击从房间里出来,坐实了罪名,警察到来时候还开枪打了警察。
生硬地扯开话题,继续问苏木:“你打个招呼就有可能解决,就帮我这一回吧,他也是一时糊涂,要真在牢里关一辈子,我也活不下去啦……”
乔五爷说出这话时候,眼眶红红的。
苏木没被感动,反而有些生气,生气于现在知道后悔,早干嘛去了。
他儿子究竟是什么德行,苏木听说过一些,之前当父亲的不好好管教孩子,现在找到自己头上,把难题扔给自己,要真打个招呼就行,以乔五爷不低的身家,自己哪会没办法解决。
有些憋屈,不过想想也对,自己跟他有没有亲,在乔五爷心里哪有他儿子重要,苏木觉得非常棘手,只说:“我先了解完情况,能帮的我肯定帮忙,五爷你别激动,伤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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