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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节（第1页）

&esp;&esp;穷苦人家的亲事当然也不会是什么富贵人家，所以大家都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有什么不满的就上门去闹，难不成对方还能休了自家的女孩子？

&esp;&esp;确实不能够，娶亲下聘都是要钱的，穷人家有一次就很难了。要是真来

&esp;&esp;“那就是赵家的莺姐儿！”“赵莺莺？”“咱们这一带还有比这更标志的小娘子么？”“真是淑女啊！”“别看了边看了，她看过来了！”

&esp;&esp;赵莺莺今日是要去绣庄交绣品的，眼下也到了临近年关的时候，是今年最后一次交绣品了。这之后她就要封针，一切活计等到出了正月再说。

&esp;&esp;腊月里面当然捡喜庆地穿戴，一件洋红色花团锦簇立领琵琶袖对襟长袄，一件银红色绣浅黄折枝腊梅马面裙。行动见水晶禁步若隐若现，又有胸前佩戴着银三事、荷包、寄名符等物轻轻作响，不似市井女孩子。

&esp;&esp;今日微微有一些薄雪，赵莺莺撑着一把宝蓝色油纸伞，缓缓走在街面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出门的时候看的年轻男子就多了起来。想来是她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越来越像长大的自己的时候吧。

&esp;&esp;十三岁是豆蔻枝头，之后的女孩子会渐渐成熟起来。今年她已经十四岁了，过年就是十五岁，而十五及笄，这就是成年了，不能算是小儿女。这个时候的她除了面上还有些稚气，个头比二十来岁的时候矮上几分，其他的差别已经不大了——其实稚气也少，毕竟她又不是一个真正十四岁的姐儿。

&esp;&esp;其实赵莺莺上街能引起年轻男子偷看，除了她生的好，而市井之间少顾忌之外，也是因为她出门极少。所谓物以稀为贵，平常见的少了，她一出门可不是都来看看。

&esp;&esp;赵莺莺不会不让人看，也不会说什么，一则她一个女子为这种事开口并不是什么好事。二则开口了也没什么用，这些人又不是讲究规矩礼仪的世家公子，市井人家的男子哪里会懂得这些！别说偷看了，要是街面上拥挤，他们能偷偷蹭到冒昧女子身边，揩油占便宜不在话下。

&esp;&esp;赵莺莺只不过是加快了步子往绣庄去而已，打定主意以后一定不再一个人出门。自己一个人出门，连个依仗都没有。虽说知道这些青年未必敢做什么，但心里心慌是不少的。

&esp;&esp;“那赵家莺莺大丈夫娶妻就该是如是！”一群青年中有个穿浅褐色粗布衣裳的年轻人说话掷地有声，说完满饮了一碗酒。过后向小食摊老板抱怨：“老板，你这酒兑了多少水？竟淡成这样！人家都是只兑一半的，你莫不是兑了有七成水？”

&esp;&esp;老板招呼其他的客人，连眼皮子都不抬。等到别桌的酒水吃食上齐了，这才一边择菜一边道：“我说蒋四郎，你且消停一些吧，你这酒水都赊了多少了？也就是我这里还能容情，你去别家看看，谁家与你饭食？”

&esp;&esp;一般年轻人听到这等话恐怕是要脸红羞惭的，但这蒋四郎却与别人不同，不仅没有心生羞愧，反而皱眉不悦。与一起来的伙伴感叹道：“世间多是这种人，捧高踩低。只看得到那等富贵人，却看不到我这种暂困浅滩的。殊不知我将来如何！”

&esp;&esp;这些和他一起来的伙伴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嘴上还是赞同他的话——吃人家嘴短，他们本就是跟着蒋四郎来混吃混喝的。只要管他们吃饭，哪里还管说的是不是真！于是一应吹捧起来。

&esp;&esp;那小食摊老板见了也只是摇头，说起来他与蒋家是比邻而居的邻舍，关系十分亲厚——不然为什么别家都不给蒋四郎赊账了，他这里还行得通？

&esp;&esp;想当年蒋四郎父亲还在的时候他家家计还好，蒋四郎头上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后来兄长没有站住脚，他就成了他这一代唯一的男丁。一家人都顺着他，小时候还送他念书来着！所以他小时候也是过过好日子的。

&esp;&esp;只不过好景不长，他长到八九岁上下，老爹就死了，留下老婆领着儿女过日子。因为有蒋四郎这个男丁在，族人倒也没有抢占他们的家财，可是家里没有顶梁柱，家业败落下去也是自然的。到如今，蒋家已经是颇为穷困潦倒了。

&esp;&esp;按理说这种境况应该随着蒋四郎长大成人而有所好转才是，他一个堂堂男子汉难道不能支撑家里？

&esp;&esp;说到这里就更让人叹息了，他小时候也读过几年书。甚至老爹死后也在读，直到十二三岁的时候，先生直说他将来没有科举的才能，再加上家里越发困顿，这才掇学回家。

&esp;&esp;那几年读书并没有让他增长多少真正的才学，除了让他多识得几个字之外，也就是养出了他的傲慢骄矜之气。他常常自闭苏秦、韩信这些人，是未成名前的郁郁不得志。但是才藏腹内就如同锥藏囊中，总有一日是要破囊而出的。

&esp;&esp;飞黄腾达是一定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esp;&esp;本来么，这种志向也不算出奇，少年时候认为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也不是没有。蒋四郎的不同在于，他既认定了自己是这种人，就开始注意结交朋友，学了一些《三国》《水浒》中的做派。

&esp;&esp;这结交人并不是说两句话就成了，不说别的，至少喝酒吃饭是应该的。他自己又不事生产，这钱从哪里来？不是问做针线活补贴家里的娘要，就是去两个出嫁姐姐的家里借。说是借，其实哪里有还的。到如今两个姐夫都不待见蒋四郎，偏偏他的两个姐姐却觉得自己弟弟拿钱这是做正经事，甚至会暗中接济。被夫君发现自然免不了责骂，却也一个个心甘情愿——这一点上蒋四郎的娘亲周氏也是一样的。

&esp;&esp;只不过这周氏也好，蒋四郎的两个姐姐也好，毕竟都不是豪富之家，能给的钱还是太少。所以他和伙伴在城中各处小食摊、小酒店徜徉，到处都挂着他的账。如今很多店铺都不接待他了，除非他还账完毕。

&esp;&esp;“我说四郎啊，我与你说个事情。”等到蒋四郎那帮朋友散了，老板煮了一碗烂肉面给他：“前些日子我在船厂做工的大儿回家了一趟，说是船厂正在招工。薪酬不少，也包吃住，做的几年下来就能攒够老婆本。我记得你是会读书写字的，再加上有我大儿做担保，应该能进去做事。这件事我已经与你母亲说了，她说要看你的意思——你什么意思？”

&esp;&esp;听说是做工，蒋四郎就十分愿意了，脸上没有什么好脸色。只不过想到自己如今只能在这家小食摊赊账，到不好闹翻了。便接过烂肉面囫囵了两口，这才笑着道：“多谢老叔费心了，只不过我这人不惯拘束，船厂那地方我记得管的是最严的，这便罢了吧，免得最后还带累到给我做担保的大兄。”

&esp;&esp;听起来是为老板儿子着想，其实还是舍不得吃苦。只不过这老板也并未有什么反应，实在是这种事不是公的痴傻。那种痴傻还能考科举，搏一个前程。

&esp;&esp;他这种痴傻只让他相信书里说过的故事，相信自己也是那一类豪杰当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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