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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页）

&esp;&esp;“为什么你需要婚姻？”安叙迷惑地说，“你不缺钱，有想要做的重要工作，没有喜欢的人……你很想要孩子吗？”

&esp;&esp;克里斯想了想，说：“并不。”

&esp;&esp;很多人对克里斯说过，不存在不想要孩子的oga。当他醉心剑术的时候，当他离家来到巡警队的时候，当他组织起临时队伍，大有要一辈子干下去之势的时候，到处都有这样的声音，说他最终会为一个不知是圆是扁的孩子放弃一切。克里斯不相信这个，他的母亲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esp;&esp;受伤之后克里斯得到了许许多多怜悯的目光，很多人都觉得他的一生被毁了，连未婚夫都不肯要他，还有谁会要他？但比起不会有孩子的事，真正打击克里斯的是别的东西：上司也好，同事也好，被他救助过的人们也好，在他们眼中，克里斯本人的价值都比不上还不存在的后代。

&esp;&esp;他感到疲惫和灰心。

&esp;&esp;“想要孩子的是我的未婚夫。”克里斯平板地说，“我们算是各取所需，我没了他需要的东西，他退婚也在情理之中。”

&esp;&esp;安叙简直被他轻描淡写的口吻气笑了，她怒道：“他把你当什么了？可以退的货物吗？！你需要他什么啊？结婚证能当免死金牌？像你这样的条件，要找上床的对象哪里找不到，干嘛要跟这种人结婚！”

&esp;&esp;“也不能这么说。”克里斯斟酌着，含糊地说：“比方说吧……你要打破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就必须符合另一些规定。不可能全部都实现的话，只好牺牲影响较为小、可以放弃的，唯有这样阻力才会下降，不至于一事无成。”

&esp;&esp;“但是让了一步的话，难道就不会有、祖先油画，换成方便携带的现金，给我留了一成，自己带走了九成，从此不见踪迹。我的叔叔一家气疯了，被母亲这样一处理，整个家族除了一个空名外什么都不复存在。”

&esp;&esp;“好帅！”安叙忍不住鼓掌道。

&esp;&esp;“我也觉得，虽然他这么干给我带来了不小麻烦。”克里斯笑道，“母亲是个炼金术师，他在城堡里有一套专门的仪器，最后离开时除了他的助手和钱以外，只带上了那套仪器。财富、地位和家人都不能和他瓶瓶罐罐里的奥秘相提并论。我曾经想成为他那样目标明确的人，到了现在，自以为阅历增加变得更加谨慎，其实只是变得畏首畏尾，丧失本心了而已。”

&esp;&esp;“我不想要财富，遗产和每年的工资已经够我生活所需，我会用金钱帮助他人，但光有金钱远远不够。”

&esp;&esp;“我不想要地位，爵位只是虚名，只能说明祖上的辉煌，不能说明自身的所作所为。贵族里也有败类，平民中也有英雄，头衔不代表什么。”

&esp;&esp;“我不想要婚姻，因为他人得到的一切，也会因为他人失去，把一半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esp;&esp;“我不想要他人的感激涕零和歌功颂德，我救他们只因为我想要，不是为了求得他们的感激。既然我不需要他们的感谢，他们的诽谤也没必要听。”

&esp;&esp;“我想要……”

&esp;&esp;克里斯扶着树干站了起来，看着远方，金发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像安叙一样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下，比起安叙攥取的姿势，更像是一下温柔的碰触。

&esp;&esp;“我想要人类能安然无恙地走在天幕下，不用担心被异兽袭击，也不用担心被贵族随便定罪。我想要所有人，无论什么出生，无论什么性别，都能有选择的权力，都只属于他们自己。”他说，“我想改变世界。”

&esp;&esp;克里斯回过头来，对着安叙微笑，整张脸庞仿佛被阳光点亮。那是属于圣徒的笑，不，是殉道者的笑容，温柔，平和并且如释重负。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已经下定决心，愿意为自己的道献身。

&esp;&esp;那一瞬间安叙仿佛被击中了。

&esp;&esp;俊美的殉道者对她璀然一笑，脸上笼罩着神性的光辉。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轰鸣的声音，看见克里斯身后璀璨的星光。坠入爱河是怎么样一种感觉呢？或许是一日日积累的感情聚沙成塔，或许是一个笑容化作击穿心脏的利箭，安叙忘了呼吸，忘了自己在梦中，忘了整个世界，只能看见克里斯呆呆地想，哇，他在发光啊。

&esp;&esp;克里斯被安叙看得不好意思，坐回原位，有些腼腆地笑道：“听起来是不是很狂妄？”

&esp;&esp;“狂妄，还蠢。”安叙说，“但如果没有你这样又狂妄又蠢的人，人类根本不会进步吧。”

&esp;&esp;“你觉得会实现？”克里斯笑问。

&esp;&esp;“我要它们全部实现。”少女抱住了克里斯的胳膊，看着他，更加狂妄地说，“信我的，我可是世界之王！”

&esp;&esp;有流星正划过天幕，饶是年轻的圣骑士与年轻的无冕之王本人，此时都没有想过，他们推动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

&esp;&esp;

&esp;&esp;克里斯走了。

&esp;&esp;这一次他没有留半个月，在第三天就与安叙道别。“我有必须做的事。”他说，神采飞扬道，“等着我的消息吧！或许有一天，你会从别处听到我的名字。”

&esp;&esp;克里斯走之前抱了抱安叙，他弯下身，安叙踮起脚，好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她吸了口气，又嗅到了那股很淡但无法忽视的香味。

&esp;&esp;说香味并不准确，安叙无法用任何香料来比喻那股味道。像穿过林间的一阵风，像被太阳晒过的被子，半是气味半是感觉。昨夜与克里斯并肩坐在树顶，靠着他取暖时，安叙也感觉到了这种气息。

&esp;&esp;真好闻，让人想多闻几下。

&esp;&esp;但这完全不是重点所在，安叙的心情从回过神来开始就一片冰冷，恰似腊月里的地砖。她感到自己又失败又可怜，人生多么艰难，居然让她爱上一个梦里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