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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第1页）

&esp;&esp;此前桥香就曾向她埋怨过窦氏对待嫁妆的不公，何苗原以为她夸大其词，如今亲眼见着，方知名下无虚。

&esp;&esp;那几个箱笼看着硕大无朋，里头大半塞的都是衣物绸缎，且还非上好的丝织品，倒像是成衣坊里捡剩下的，珠宝首饰更是寥寥，颜色暗淡到该立刻拿去炸一炸——说是新打的，谁信？

&esp;&esp;仅有的几件貂皮灰鼠皮袄泰半也是旧的，发黄的皮子底下还生着虫洞，打发乞丐也不带这样敷衍吧？

&esp;&esp;得亏太子好脾气，否则不连人带嫁妆赶回去都算宽厚了。当然，这门婚事本就非他所愿，大约他也来不及细看。

&esp;&esp;桥香愤愤道：“继夫人嘴上说得好听，还什么拿您跟二小姐一般看待，婢子就不信二小姐出嫁也这般，何家再怎么捉襟见肘，不至于万银子都拿不出，只不肯用在您身上罢了。”

&esp;&esp;何苗听得悠然神往，原来世家大族嫁女都如此靡费么？那她还真是吃大亏了。

&esp;&esp;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何苗小心问道：“也许窦家本就有钱，父亲得看他们脸色？”

&esp;&esp;桥香嗤道：“一个没落书香门庭，能有什么钱，她爹那秀才还是买来的，也就仗着当今重文轻武，吹一吹清流罢了。先夫人但凡多活一年半载，那位窦小姐都得以妾室身份入府，如今也轮不到她扶正！”

&esp;&esp;又殷殷望着何苗，“姑娘您的外祖陈家原是江南巨贾，当初出嫁时带了大笔嫁妆，只是老太爷发了话，出阁后有半点不痛快，都不许回娘家哭诉，如此才渐渐淡了，如今老太爷亦已过身，他若还在，必不肯看您受委屈的。”

&esp;&esp;从她的语气中，何苗不难推测出这又是一个富家女遇上凤凰男的故事，当然何家发迹最主要还是何贵妃的缘故，但当初的打秋风他肚子饿了，专程到老丈人家来……

&esp;&esp;何苗抛下这枚重磅炸弹，便再懒得理会——她又没撒谎，以为人到中年便可以不注重身材管理么？普信男真缺乏自知之明。

&esp;&esp;何晏山咽了口老血，想着长辈莫与小辈计较，强笑道：“你难得回来一遭，不知爹心里多高兴，趁今日得闲，咱父女俩正好团聚……”

&esp;&esp;说着便让丫鬟引她进屋，何苗却翻了个白眼，桥香早知趣地将那丫鬟的胳臂挡开，“什么人也敢乱碰我家小姐身子，若惊扰了皇嗣，可担待得起？”

&esp;&esp;贵妃省亲都不曾摆这样大的架子，两夫妻俱瞠目结舌，然而知晓妙瑛此番负气而来，必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窦氏只得推了推女儿，“你去搀着你大姐姐。”

&esp;&esp;她自己刚刚已被羞辱成“微贱之人”，自然犯不着找不痛快。

&esp;&esp;何妙容纵使再不甘愿，可当着双亲的面，也只能哼哧哼哧地挪过去，垂首道：“姐姐，您慢点。”

&esp;&esp;何苗一眼望见她头上缺少的珠饰——原来还没赎回来，怕是不好意思对家里讲罢？

&esp;&esp;如此甚好，要脸面的人对付起来才更容易，真要是个厚颜无耻的，她反而不知该怎么办好。

&esp;&esp;何苗没说话，只摆了摆手，露出倦意。

&esp;&esp;窦氏这会子比谁都积极，忙道：“我给姑奶奶倒茶。”

&esp;&esp;说罢便命人沏上一壶铁观音来——还记得上次去东宫瑛丫头请她喝的陈茶，但窦氏可没那般小心眼，亦或者说，她不具备以牙还牙的勇气，不是人人都能有太子撑腰的。

&esp;&esp;何苗只略嗅了嗅，便道：“茶味太浓。”

&esp;&esp;尝都不尝就嫌浓？要知这东西她自己都没舍得喝呢，窦氏强笑道：“也有碧螺春。”

&esp;&esp;另换了一壶新的来，但何苗脸上同样显不出高兴，“太淡。”

&esp;&esp;死丫头的胃口愈发刁钻了，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莫非要吃她肉喝她血么？

&esp;&esp;窦氏脸上的微笑快绷不住了，还是丈夫恍然大悟，“姑奶奶有孕在身，当然是不宜饮茶的，你也忒糊涂。”

&esp;&esp;说罢忙命人煎些蜂蜜水来，还加了些府里自制的枣泥，这回何苗总算受用了。

&esp;&esp;何晏山方松口气，窦氏则暗暗埋怨，你自己的女儿自己都不留神，还怪我当继母的招待不周？既是有身子的禁忌，干脆不吃不喝倒清净。

&esp;&esp;心里无端多了些对丈夫的怨怼，好人他来做，黑锅自己背，这国公夫人当得也忒委屈了。

&esp;&esp;何苗喝完蜜水，解了饥渴，方才慢慢说道：“我母亲的宗祠在哪儿？”

&esp;&esp;身为女儿本应了解母亲的牌位所在，不过何家夫妻皆以为她故意刁难，因此也不觉得蹊跷。

&esp;&esp;往常窦氏是不掺和这档子事的，何晏山也只有在闲暇的时候才进去拜一拜，但今日适逢其会，一行人便齐齐来到祠堂。

&esp;&esp;何苗望着那块黑漆漆的木匾，胸口无端有些牵痛，想来原主这一世不曾享过多少福，仅有的美好，也只有儿时那短短数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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